凡煙小說

第12章 第 12 章 今日出嫁,入太子府。……

關燈
第12章 第 12 章 今日出嫁,入太子府。……

姜玉照披著略微濕潤的外衣,裹著那身艷麗的衣裙回了自己院中。

太子那廂既是已經過了明目,如今只需安心待嫁便是。

許是如今已經讓她在太子面前丟了醜,林清漪心中愉悅,再加上她身為太子妃要準備的事情更多,便也一時間沒空來尋她麻煩了。

她這院中倒是安靜了些許日子,只是安靜的時間並不長。

過了月餘時間,那位相府的大少爺林瑯岐回來了。

當天下午,舟車勞頓的林瑯岐來不及歇息,便聽到了府中傳的流言,面色沈沈來到了姜玉照院中。

此時姜玉照正拿了針線抵在窗邊,就著落日的餘暉縫制繡品。

如今相府雖提供了炭火等物件,可到底有銀子傍身還是安穩些,更何況還不知到了太子院中是個什麽模樣呢。

等再晚些,縫制東西便要點著蠟燭,有些傷眼,不如趁著白日的功夫多做些,東西拿去賣了也能換錢。

大門被推開之時,姜玉照詢聲看去,便見到了林瑯岐那張冷峻的面容。

她打了聲招呼:“大公子……”

林瑯岐並未有耐心聽她說完,便直截了當開口打斷:“你現下便去母親院中,速速將此樁親事退了去,不管如何太子府不是你這般身份可以去的,你若是安分守己,我定會為你尋一位書生或者壯實的衙役,莫要肖想太子。”

他一字一頓,清淺的眸子盯著姜玉照,帶著莫名的冷意:“也莫要試圖沾染屬於清漪的東西。雖不知你用了什麽手段擠入太子府,但清漪體弱,若她被你氣出個好歹,你怕是無論如何也賠不起,你欠相府的更是幾輩子都償還不完。”

姜玉照聞言只覺可笑。

她擡起眼盯著這位素來以規矩嚴苛揚名的相府公子,還未說些什麽,襲竹便早已按耐不住抵擋在姜玉照身前。

襲竹本就為姜玉照感到難過,她深知主子為了她,在相府的逼迫下放棄了什麽,見林瑯岐一口一個“償還不完”、“清漪體弱”,更替姜玉照感到委屈,於是難得鼓足勇氣,對著這位府中的大公子道:“公子怎能如此說,清漪小姐體弱,難道我家主子便不體弱了嗎?前些日子大雪紛飛寒冷刺骨,我家主子多次在外跪求主母與清漪小姐,不願入太子府,眾多丫鬟下人們都瞧見了,可最後無人同意,我家主子因此高熱不退,在院中燒了許久,病得差點落下病根,大夫都說只差一點……”

襲竹眼眶泛起淚光,連忙擡手擦拭:“如今大公子回來,問都不問一句便來苛責我家主子,可知我家主子也是被迫入太子府,無法決定自己選擇的那個!”

林瑯岐滿面的冷意頓時一頓,似是有些將信將疑,冷眸落在姜玉照身上,這才發覺姜玉照確實面色蒼白,體型纖細的過分,清減了不少。

他抿著唇眉頭也蹙起來:“就算如此……你也應當據理相爭,終究只是你順水推舟罷了。你一貫喜歡與清漪相爭,往日裏你見我寵溺清漪,自己便也拿了東西想討好於我,可你怎有清漪心思純善、真心實意。入府多年我每回生辰連你的半份賀禮都收不到,而清漪雖然病重,卻會強撐病體為我繡制香囊荷包,你與她相比實在是相差甚遠,怨不得我與你態度冷淡。”

他順手珍愛地撫摸了下自己腰間墜著的繡工精美的香囊,瞥向姜玉照的眼神滿是冷意。

姜玉照掩下心中嘲弄,視線平靜無波。

曾幾何時她剛被領養進相府,面對周遭陌生的一切,她也確實仿徨過,那時林瑯岐端的是一副正直無私的模樣,對她也曾照付一二,因此姜玉照確實有感激過他,雖沒想過如林清漪那般與他要好,但也曾想著與他親近些。

可林瑯岐實在不值得。

為什麽收不到她的禮物,林瑯岐難道不知道嗎。

第一年她送的認真縫了幾個月的鞋子,被林清漪當著他的面拿了剪子絞了去,林瑯岐不僅不惱,反而寵溺笑著哄林清漪。

而後林清漪便變本加厲,次次直接搶了她的禮物,要麽將其摔碎弄壞,要麽便拿去充當自己的禮物。

此後年年,皆是如此。

林瑯岐不僅沒有發現異樣,反而覺得林清漪極為用心,多次誇讚,到處炫耀。

現如今,姜玉照手邊未繡好的繡品隨意攤在一旁,林瑯岐只顧著來責罵她,看也未看,故而未曾察覺。

那未成的繡品,與他腰間珍視的香囊,刺繡手法如出一轍。

姜玉照早已懶得與他費口舌,當初林瑯岐不珍視窮苦山村出來的那個孤女的心意,現如今她也不會再理會他。

姜玉照只淡淡:“玉照無法決定主母的想法,此事更是已經通過太子首肯,若大公子有何意見不妨親自與殿下分說,玉照做不了主。”

林瑯岐聞言便一噎。

而後似是又說了些旁的不受聽的話,姜玉照只當未聞。隨口敷衍幾句,便示意襲竹送客。

林瑯岐被她這般態度激得臉色鐵青,冷笑一聲,拂袖而去。

姜玉照不知林瑯岐日後有沒有親自去太子那方商議退親的事情,只知自那日後,婚期照常進行,宮中派來的嬤嬤每日雷打不動地登門教習規矩,她這一方小院再不覆往日清靜,總有丫鬟婆子扒在門邊偷瞧,往來人影也稠密起來。

春日到了,她即將要入太子府了。

謝逾白未曾回來,信件倒是間隔著由信鴿攜帶著送過來幾封。

姜玉照一概沒有回過,也未曾拆開過,但即使她未曾回信,謝逾白那頭的熱勁也並未消退。

雖只是侍妾,終究是入太子後院,要打點要預備的遠比尋常人家繁瑣,更不必提那層層疊疊的規矩。

隨後一連數日,整個相府都忙碌起來。

姜玉照再未踏足林清漪的院落,只從往來下人口中聽得幾句驚嘆。

他們比劃著描述林清漪院裏堆積如山的珍奇聘禮與豐厚嫁妝,那排場堪稱瞠目。紅綢高掛,蜿蜒鋪滿相府每個角落,滿府上下對這場婚事的重視,一目了然。

與林清漪院中的喧鬧華貴相比,姜玉照這邊便顯得格外冷清,連門口樹上掛著的紅綢都是借了林清漪的光。

府中丫鬟憐憫看她,而後很快便忙著去料理林清漪院中的事務了。

姜玉照卻平靜得出奇,仿佛即將入太子府的不是自己。面對這同日出嫁,卻雲泥之別的待遇,她眼中未見半分波瀾。

畢竟林清漪是相府嫡女,又是太子正妃,與她自然不同。

她照常飲食起居,日日跟著嬤嬤學規矩,偶爾也翻翻那避火圖,卻不像認真研習,倒更像拿來打發時間解悶。

就在這滿府忙碌之中,婚期倏然而至。

身為這場婚事真正的主角,林清漪天未亮便被婆子喚起梳妝。忙碌了許久,穿戴上華貴精致的婚服,饒是她也緊張不已。

頻頻拿著鏡子端詳自己的著裝儀容,生怕有什麽不妥的地方,等蓋了帕子端坐在窗邊,手緊緊絞著帕子,恨不得再喝碗藥,只覺得心口跳得劇烈。

周圍丫鬟婆子安撫了她幾聲,見她依舊繃著身體便不敢出聲了,生怕惹惱了林清漪平白遭了遷怒。

相較之下,太子那邊倒是熱鬧許多。

相熟的好友來了不少,關系親厚的皇子見他身穿紅色婚服氣質華貴,眉目冷峻,忍不住打趣:“皇兄可算開了竅!只是嫂嫂身子嬌弱,不比皇兄在軍中歷練過的,日後可得憐香惜玉些。”

另一人接口笑道:“咦?今日不是還有一位侍妾入府麽?太子妃體弱,那位可不。聽聞姿容昳麗,可是個妙人,皇兄真是好福氣。”

太子蕭執鳳眼微微瞥過去,幾位皇子憋笑捂住唇趕緊噤聲。

腦內閃過姜玉照那張濃麗奪目的臉,還有那裹著紅裙的模樣,蕭執神色微冷,隨即漫不經心道:“休得妄議太子妃。”

手中玉柄扇子不輕不重地敲在二人頭頂,引來幾聲誇張的哎呦聲。

身後一眾昔日伴讀忍笑忍得辛苦。

忽有人嘆道:“可惜謝世子不在京中。他與殿下素來親厚,早前便說過必來喝殿下喜酒,誰成想如今人在邊關,終究是錯過了。”

蕭執任宮人整理袍袖,聞言唇角微勾:“待逾白回京,再見也不遲。”

“聽聞謝世子此番投身軍營,是為了一位姑娘,想讓謝老侯爺同意?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樣的姑娘,能讓謝世子做到這種地步,說不準等謝世子日後回京,不日也要喝上他的喜酒了哈哈哈。”

屋內很快便響起了陣陣饒有興致的討論。

畢竟能把混世魔王謝世子降服的女子,可不多見,就是不知是誰家的女子。

滿屋好奇。

蕭執接過一旁宮人手中的茶淺啜一口,也鳳眸微瞇輕笑著。

……

姜玉照放下茶盞。

一旁婆子忙湊過來:“哎呦,口脂都要花了!可不好看了。”

身為侍妾,她屋裏只有林夫人打發來的婆子丫鬟幫忙打理,小院內外,與平日並無不同。

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喧鬧與鞭炮聲,婆子手腳麻利地替她補上口脂,便要領她走向後門那頂小轎。

不同於林清漪奢華隆重的八擡大轎,門口的小轎逼仄,前後兩個轎夫,轎門只掛著兩個紅綢,草草代表著出嫁的意思,旁的便無了。

姜玉照盯著這逼仄的小轎看了瞬,很快垂下眼。

理了理身上那件藕荷色衣裙,發間林夫人賞的步搖輕晃,她正待進去,袖口卻被襲竹輕輕拉住。

襲竹面色發白,神色惶急,幾乎要哭出來,趁婆子不備,將一截卷起的信飛快塞入姜玉照手中,壓低聲音,語帶哽咽:“主子……是、是謝世子的信。”

姜玉照動作微滯。

樹上紅綢隨風晃動,鞭炮聲不絕於耳。她攥著那信,指尖能觸到粗糙的紙質,與往日如期而至的信件別無二致。

她垂眼將其拆開,日頭照得清楚,上面的字字字清晰,情誼濃烈真摯,帶著滿懷的期待與向往。

“玉照,邊關月色如練,常憶共游上元。等我歸來,此戰告捷,必向相爺提親。珍重自身,勿忘我約。”

落款的逾白二字寫得匆匆,灑脫肆意,姜玉照眼前仿佛出現那人攥著自己手腕溫熱的大掌,以及對方入軍營前騎在高頭大馬上神采飛揚沖她笑著的模樣。

不知是在何種情況下寫的這封信,邊緣隱約有些許泛紅的痕跡,像是血痕。

與姜玉照此刻身上穿著的婚服顏色很接近。

她垂眼片刻,耳邊是婆子詫異的催促聲,以及襲竹關切又緊張的詢問聲。

早該有個了結了。

姜玉照之前遲遲沒有給予回信,心中的心思她並不想細究,如今已到了這種時刻,再去想些不屬於她的東西已是奢望。

她早就自知自己與謝逾白不可能,即使對方為了她深入軍營,意圖賺取軍功博得老侯爺同意娶她,她與謝逾白始終是兩路人。

是以姜玉照雖怔片刻,但很快眼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
她在婆子的驚呼聲中重新回屋,研墨鋪紙,提筆蘸墨,粗糙的白紙上很快落下她寫的四字,幹脆利落,斬斷所有。

“已嫁,勿念。”

墨跡未幹,她便已將信紙重新塞入信封中。而後對著站在屋內桌子上的信鴿低聲道:“送出去吧,日後便不必再來了。”

畢竟,以後也收不到了。

也怪,明明之前還是烈陽高照的日頭,姜玉照邁入那逼仄的小轎,被轎夫擡起顛簸著往外走的時候,回頭看一眼自己呆了幾年的偏僻小院,外頭忽地落了雨。

那些翩飛的紅色綢帶頃刻間被打濕,再不覆之前的輕盈飄逸,沈重地耷拉著,裹著地上的泥土,臟汙了些許部分。

姜玉照收回視線,指尖輕撫頸間墜子。

廉價的繩絡下,系著一塊方方正正的玉牌,刻著玉照二字。

原本邊緣粗糙的玉牌經過這些許年的摩挲,已經變得圓潤光滑,只是上面的字跡已然有些看不太清楚。

這是父母在世時,賣了獵物特地從市集為她與兄長求來的。她同兄長一般,珍重地掛在胸前,滿心歡喜。

只可惜現如今玉牌還在,她家裏的其餘人卻都已經……

姜玉照垂眸,聽著耳邊傳出的鞭炮的響聲,聽著旁人談論這場相府嫁女的盛大婚事排場,想想林清漪那張弱柳扶風的嬌弱面容,她白皙的手指攥緊墜子,指甲微微泛白。

若爹娘還在,知她今日出嫁,不知是何表情。

還有哥哥……

姜玉照閉眼。

耳邊是襲竹低低的泣聲。

她出聲:“哭什麽。”

襲竹擦擦眼淚,哽咽著:“只是想到,當初世子曾許諾您八擡大轎,說要風風光光的娶您,要讓熟識的親友都知道您嫁與了他。”

“可如今,這轎子怎麽這麽小呀……”

作者有話說:

----------------------

都沒長眼睛,還相府大少爺呢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